【中國稅務報】無聲的較量 2019.11.19

無聲的較量

2019年11月19日 版次:05        作者:樂文 田甜

近日,國家稅務總局駐廣州特派員辦事處與廣東稅務、公安、海關、人行四部門聯合摧毀一個由報關行主導的巨大騙稅團伙:其中,報關行和貨代公司負責買單報關、配票配貨、虛假出口,供貨企業虛開發票,地下錢莊虛假結匯,出口企業實施騙稅,涉及退稅款近10億元。海關已定性涉案出口企業、報關公司出口申報不實。

青藏鐵路、三峽工程、南水北調、西氣東輸、港珠澳大橋、載人航天……伴隨著經濟騰飛,中國大地上出現一個個令人矚目的奇跡。這些奇跡,是“稅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生動注解,凸顯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巨大活力。然而,在繁榮發展的大潮中,一股股不和諧的暗流逆勢涌動:一些違法犯罪分子將黑手伸向旨在促進對外貿易的出口退稅,通過虛開發票、洗錢、走私等手段虛構出口貿易,騙取出口退稅。

這是對國家法律的踐踏、對國家血脈的侵蝕,也是對守法企業的傷害、對經濟社會秩序的嚴重破壞。為遏制此類違法犯罪行為,2018年8月22日,國家稅務總局、公安部、海關總署和中國人民銀行聯合啟動打擊虛開騙稅違法犯罪兩年專項行動。稅務總局局長王軍發出號令:對這些只為騙取國家稅款的違法犯罪個人或團伙,要以零容忍的態度,露頭就打,靶向整治,讓假企業、假出口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號令一出,各地迅速展開行動。在稅務總局駐廣州特派辦,稽查大隊副大隊長張智洪和他的戰友們神情莊重,懷著百倍的使命感,日夜兼程,向犯罪團伙發起了一波又一波雷霆攻擊……

火眼金睛

2018年10月,廣州海關向稅務總局駐廣州特派辦通報了一起走私案件露出的騙稅線索,案件涉及全國25個省市的304戶出口企業,涉及退稅款近10億元。

案情重大,稅務總局駐廣州特派辦迅速與廣州海關等四部門商量,迅速成立專案組,指定張智洪領銜查辦。

“退稅款,那可是國庫的錢,騙取10億元退稅款,相當于把青藏鐵路的一段路基扛走,把數枚載人航天的火箭據為己有……是可忍,孰不可忍!”接到任務后,張智洪這個有著32年稅齡、18年稽查工作經歷的老兵,心中騰起怒火。

他馬上結束休假,連夜趕往辦案組。

“一個涉嫌騙稅10個億的團伙能長時間不被發現,一定是手法足夠隱蔽、組織足夠嚴密、手段足夠狡猾,尤其是在廣東?!甭飞?,張智洪腦子里一遍遍過著即將接手的案子。他知道,廣東外向型經濟活躍,受利益驅使,總有不法分子騙取出口退稅,騙稅與打擊騙稅之間的斗爭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在較量過程中,犯罪團伙的手段越來越狡猾。

一到崗位,張智洪馬上帶領團隊投入戰斗。之后的日子里,在專案組辦公地,映入人們眼簾的常是一個個忙碌的身影,一雙雙熬紅的眼睛。專案組成員一個個夜以繼日,或埋頭分析數據,或討論辦案方向,時而興奮,時而沮喪……面對海關移交的25G電子數據和成箱成堆的材料,稅務、公安、海關從不同方向和角度尋找突破口,但時常陷入困境。

在最難熬的時刻,張智洪一次次回想起自己打虛打騙的經歷:廣東茂名專案,作為稽查骨干,他和戰友們密切配合,一舉打掉涉及14億元稅款的多個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團伙;海豹行動、海浪一號、海浪三號……一個個虛開騙稅案件,如同電影一樣從眼前掠過。

“在查辦這些案件的過程中,沒有哪一次是輕松的,沒有哪一次不經歷曲折反復。但違法犯罪分子畢竟是提心吊膽地弄虛作假,再狡猾再隱蔽,總有馬腳在。對,線索一定在,找不到,一定是用力用心還不夠?!睆堉呛榻o自己和戰友打氣,又充滿了信心。

他帶領大家一頭扎進浩如煙海的電子數據和一摞摞錯綜復雜的票據之中,全身心撲在案件線索梳理上。

在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們依托特派辦大數據平臺,先后查詢了800戶出口企業的588萬條申報信息、549萬條進銷項發票信息;提取了涉案企業329萬條報關信息、1.4萬條貨物代理信息、3100個賬戶信息,分析了1000余萬條銀行資金流水信息。

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張報關行的“資金返點表”引起張智洪的高度關注。正常來說,出口企業支付費用委托報關行報關出口,報關行就是靠中介費盈利的。但這張“資金返點表”顯示,報關行不僅對報關服務不收錢,還給每個要報關出口的公司支付3000元~1.5萬元不等的返點費用。

那么,問題來了,報關行的利潤從哪里來?

這一幕,張智洪并不陌生。

從事打虛打騙工作這么多年,最令張智洪耿耿于懷的是,由于缺乏相關部門的信息,明明知道一些報關行有貓膩,是靠假報出口、騙取退稅款非法獲利,卻無從下手。由于取證難、定性難、處理難,對虛開騙稅分子往往無法做到全鏈條打擊,也就做不到斬草除根,眼看國家稅款被騙,犯罪分子卻逍遙法外。

這一次,四部門聯合行動,張智洪知道這道障礙消除了,結果一定今非昔比。那一刻,看著身邊并肩戰斗的來自公安、海關部門的同志,張智洪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經過梳理分析,一個分工明確、手段專業、組織嚴密的巨大騙稅團伙的犯罪鏈條顯現出來:由報關行和貨物代理公司買單報關、配票配貨、虛假出口;由供貨企業虛開發票;由地下錢莊虛假結匯;由出口企業實施騙稅。

來自廣州海關的辦案人員感慨地說:“這個犯罪鏈條前所未見,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懷疑有報關行參與騙稅,但苦于沒有足夠的證據,無法處理。這一次,稅務稽查干將們找到了一面‘照妖鏡’,今后,虛假出口騙取退稅的報關行必將無處藏身?!?/span>

辦案方向明確了,四部委很快將此案納入重點督辦范圍,命名“獵鯊行動”。

隨即,一場與全鏈條騙稅團伙斗智斗勇的大幕正式拉開。

斗智斗勇

沒想到,大幕一開,迎接張智洪的卻是一場事關忠誠與背叛的考驗。

今年1月初,專案組發現,本案犯罪嫌疑人正多方打探專案組的一舉一動。他們一方面想盡辦法試圖接觸辦案人員;另一方面放出消息,要出500萬元擺平這件事。

更讓張智洪想不到的是,一次專案組正在開分析會,犯罪嫌疑人竟然把電話打到了一名辦案人員的手機上,這名辦案人員反應很快,迅速打開免提,電話里,對方既有利誘,也有威脅。

保密一直被視為稅務稽查工作的生命線。有沒有內鬼?若有,內鬼會是誰?到底是誰在暗中觀察著專案組的一舉一動?此時,每個人的神經都高度緊繃著,專案組籠罩著一股凝重的氣氛。

這時春節臨近,路邊的大紅燈籠慢慢多了起來。站在廣州特派辦6樓窗口,眺望著這座生活了30多年的城市,張智洪第一次感到了沉重,腦海中一幀一幀地回放著受領任務以來的一幕幕場景——

是那個經常被女朋友懷疑逃婚,被追問“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結婚”,但始終堅守崗位的陽光男孩?這不可能。

是那個腰椎受傷了,依然趴在床上研究方案,努力把證據形成鏈條,每敲一個字都顯得那么吃力,卻還是默默堅持的潮汕妹子?這怎么可能!

……

他們的忠誠沒有豪言壯語,他們的忠誠無須懷疑。他們,早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一幅幅畫面閃過,張智洪想起特派辦領導的叮囑:稽查面臨的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是無聲的較量,是你死我活的斗爭,我們必須對國家稅收事業忠誠,戰斗到底。

張智洪和他的戰友們憋足了勁,心想沒有什么比破案更能證明自己對事業的忠誠了,干脆見招拆招,欲擒故縱。

于是,公安部門對外宣稱,由于春節安保任務重,案件移交基層公安局;稅務部門通知,基層單位案件查辦工作暫停。

這制造出了案件擱置,犯罪分子可以蒙混過關的假象。

與此同時,由張智洪帶領的精干核心團隊第一時間轉移辦公地點,轉入秘密偵查。他們搜集證據的步伐一刻都沒有停止,漸漸地,供貨、貨代、報關、出口四個環節全鏈條騙稅的關鍵證據逐步掌握。

今年4月23日,稅務、公安、海關25個行動小組,238名執法人員全線出擊,在廣州、佛山、潮州、南京突擊檢查多個涉案窩點,刑拘57人,批捕46人,兩條隱藏在廣東地區的特大虛開騙稅產業鏈被連根砍斷。

當面攻心

接下來,面對面較量的時刻到來。

主要犯罪嫌疑人陸某今年32歲,卻已經坐過3次牢,反審訊經驗十分豐富。

張智洪深知,案件能否成功告破,批捕人員能否被成功起訴,要靠鐵一般的真憑實據。

第一次提審,陸某張口就說:“兄弟,還有沒得談,開個價。(粵語,意思是,多少錢,通融一下)”除此之外,閉口不再說話。

怎樣才能讓陸某開口呢?張智洪打了一張親情牌。

張智洪了解到,陸某喜歡抽中華煙、嚼檳榔、喝可樂,逃跑時只帶了負責財務的情人,此人被同時抓捕到案。

詢問時,張智洪把事先準備的檳榔和可樂放到陸某手邊,陸某的眼神馬上亮了起來。接著,一段聲淚俱下的視頻打破了沉靜?!耙徊藉e步步錯,我們的孩子可怎么辦啊……”看著情人的哭訴,陸某拿可樂的手抖了起來。

最終,他承認了假報出口的違法事實,簽認了6000多筆“買單報關”業務的關鍵證據材料,案情取得決定性突破。

今年9月11日,當張智洪捧著厚厚一疊由海關定性涉案出口企業、報關公司出口申報不實的蓋章原件時,百感交集,無比激動:“有什么能比個人努力融入國家的需要更讓人喜悅的呢?”

要知道,這份海關出具的定性函,這種深度合作聯合打騙的新戰法,在廣東乃至全國都是首例,它開創了一種打擊虛開騙稅的全新思路,真正實現了打蛇打七寸的目標。

一名專案組成員寫道:“我們一起流過的汗水,所有堅守和忍耐都值了。我們真的做到了。請為我們點贊!”

好消息頻頻向專案組傳來。國家四部委打擊虛開騙稅領導小組辦公室發來了賀信,稅務總局、公安部、海關總署以及廣東省政府的多名領導先后給予了肯定性批示。

公安、海關的戰友由衷地感嘆:“還是聯合力量大啊,這種合作模式我們要堅持下去,發揚光大?!?/span>

該案開創了四部門聯合、全鏈條打騙的新經驗,稅務總局駐廣州特派辦高位統籌、跨區域協調、大數據作戰的優勢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此時,“獵鯊行動”第二波次的打擊已經全面展開,張智洪和他身后無數的稅務稽查人正沖鋒在一線。

為了中國經濟的健康運行,為了稅收事業的碧海藍天,稅收衛士永遠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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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龍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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